底牌(试读)

底牌(试读)

作者: 阿加莎·克里斯蒂

译者: 辛可加

出版社:新星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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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
人们有一种普遍的想法:一个侦探故事就像一场盛大的赛马——有许多可下注的对象,包括赛马和它们的骑师。“你付了钱,下你的注!”但通常最热门的选择和实际赛马中遇到的情况正相反,换句话说,罪犯有可能完全是个外来者。找到最不可能犯罪的那个人,认定他就是罪犯,十有八九你是不会错的。

我不希望我忠实的读者厌烦地把这本书丢开,所以我想事先提醒你们:这本书不是这样的。只有四个候选人,而他们中的每一个,在适合的条件下,都完全有可能实施犯罪。这就把“意外”这项元素排除掉了。而且我认为应该让每个人都同样有趣,因此设定他们都曾是谋杀犯,并很有可能再干一次。这四个人分属四种大不相同的类型,每个人谋杀的动机都只属于那个人,谋杀的手段也各有不同。这样一来,案情的分析必须完全是心理层面的。但这并不会减少乐趣,因为所有的语言和行动都表现的是我们最感兴趣的人——那个谋杀犯——的心理活动。

我想为这个故事再补充几句话:这是赫尔克里·波洛最喜欢的案件之一。但当波洛把它描述给他的朋友黑斯廷斯上尉时,后者却觉得极为无聊。我很想知道,我的读者究竟会站在波洛那边,还是黑斯廷斯那边呢?

阿加莎·克里斯蒂

辛可加 译

 

 

第一章 夏塔纳先生

“亲爱的波洛先生!”

绵软的、猫一样的声音——听来纯粹是为交际场合而生的,不带一丝情感波动或事先准备的痕迹。

赫尔克里·波洛转过身。他微鞠一躬,十分正式地和对方握手。
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。可以说,与这个人的邂逅,唤醒了某种他极少触及的情绪波澜。

“亲爱的夏塔纳先生。”他说。

两人都没动,如同两名各就各位的决斗者。

衣装考究的伦敦人潮从他们身旁缓缓流过,轻声细语绵绵不绝。

“亲爱的,快看——好精美啊!”

“漂亮极了,不是吗?”

这里是在威塞克斯宫举办的鼻烟盒展览,门票每人一几尼,最后都将捐给伦敦的各家医院。

“亲爱的朋友,幸会!”夏塔纳先生说,“最近没送人上绞架或者断头台?犯罪也有淡季?不法之徒的淡季?还是说今天下午这里会发生抢劫案?那可太刺激了。”

“哎呀,先生,”波洛说,“我纯粹是个人出游而已。”

夏塔纳先生的注意力暂时被一个“迷人的小东西”吸引走了,她的脑袋一侧留着狮子狗般紧紧缠绕的鬈发,另一边则佩着三个黑草编的羊角。

他说:“宝贝,怎么不来参加我的宴会?真的非常棒!好多人都和我聊了起来!有个女人居然还说‘你好’‘再见’‘多谢’——不过她当然是从某个‘田园城市’来的,可怜的宝贝!”

“迷人的小东西”礼貌地回应了几句,波洛则仔细端详着夏塔纳先生上唇的小胡子。

漂亮的小胡子——非常精致——全伦敦也许只有他的小胡子能和赫尔克里·波洛的媲美。

“但不如我的华丽,”他喃喃自语,“不,怎么看都差一个档次,不过他的胡子确实相当醒目。”

夏塔纳先生整个人都很醒目——精心设计过的,刻意营造出一种恶魔般的阴险气息。他又高又瘦,阴郁的长脸,两道浓黑的眉毛,小胡子抹了蜡油,硬邦邦的,下唇底下还留了一小撮胡须。他的衣着颇具艺术气息,剪裁极为精心,却隐隐透出一丝怪诞。

每个健康的英国人看到他都恨不能猛踹一脚。他们的语气千篇一律:“那就是该死的夏塔纳!”

他们的妻子、女儿、姐妹、姨妈、母亲乃至祖母,各自用她们那一代的口吻评价他,大意如此:“亲爱的,我知道,他当然很可怕。不过他太富有了!宴会也棒极了!而且他总用一些有趣又刻薄的话议论别人。”

谁也不知道夏塔纳先生究竟是阿根廷人还是葡萄牙人,或者希腊人,又或者来自其他国家。不过有三件事是人所共知的。

他出手阔绰,在公园大道的一间豪华公寓里过着舒坦日子。

他举办各种精彩聚会——规模有大有小,风格有的阴森有的高雅,还有百分之百的同性恋聚会。

几乎人人都有点害怕他。

最后这一点很难具体描述。大家普遍有种感觉:他对别人的了解未免过于透彻了些。人们还有一种感觉:他的幽默感相当古怪。

大家几乎都认为,得罪夏塔纳先生是件很危险的事。

今天下午他的幽默感对准了外表可笑的小个子,赫尔克里·波洛。

“原来警察也需要消遣?”他说,“波洛先生,你都一把年纪了,才研究艺术?”

波洛平心静气地一笑。

“我知道你借了三个鼻烟盒给他们展览。”

夏塔纳先生不以为然地挥挥手。

“谁没几项小收藏呢?改天你一定要来我家坐坐,我有些有意思的东西。我的收藏范围是不拘一格的。”

波洛笑笑说:“你的兴趣覆盖面很广。”

“的确。”

突然,夏塔纳先生眼中光芒闪动,嘴角上翘,眉毛离奇地倾斜着。

“我甚至可以展示你们那一行的东西,波洛先生!”

“原来你有一间私人的‘黑色博物馆’?”

“呸!”夏塔纳先生不屑地打个响指,“呸!布莱顿谋杀案凶手用过的茶杯,知名大盗作案用的铁锹——幼稚得可笑!我才不跟那种垃圾打交道。我的收藏全是精华中的精华。”

“用艺术的眼光来看,你认为犯罪中的精华是什么?”波洛问道。

夏塔纳先生倾身向前,将两根指头搭上波洛肩头,嘶嘶吐气,颇具戏剧化效果地答道:“是犯罪的人,波洛先生。”

波洛的眉毛微微一扬。

“啊哈,我吓着你了,”夏塔纳先生说,“亲爱的朋友,你我的视角简直是两极!犯罪在你眼中只是例行公事——凶杀、调查、线索,最终定罪(你的能力毋庸置疑)。这种陈词滥调我没兴趣!那些可怜虫,我看都懒得看一眼。落网的凶手必然是失败者,二流货色。不,我只从艺术的角度来欣赏,只收藏最好的!”

“最好的是⋯⋯”波洛问道。

“亲爱的朋友——就是逃脱制裁的人!成功者!舒舒服服过日子、根本没被怀疑过的罪犯。我的爱好果然有趣吧?”

“我想到了另一个词——不是‘有趣’。”

“对了!”夏塔纳没有理睬波洛,径自喊道,“一次小规模的晚宴!用晚宴配合我的展览!这个点子太有趣了。我从前居然没想到。没错——没错,我眼前已经浮现出那一幕⋯⋯你得给我点儿时间——下星期不行——就定在下下星期。你有空吗?具体哪一天合适?”

“下下星期随便哪天都可以。”波洛微微欠身。

“很好——那就星期五。十八号星期五,就这么定了。我赶紧记在小本子上。真的,这个主意我特别喜欢。”

“我却未必喜欢。”波洛慢吞吞地说,“我并不想拒绝你的盛情邀请——不,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
夏塔纳打断他。“只是这件事触动了你那根中产阶级的敏感神经?亲爱的朋友,你得把自己从警察心态的禁锢里解放出来。”

波洛缓缓答道:“对于谋杀,我确实持百分之百的中产阶级道德观。”

“朋友,这又何必呢?愚蠢又蹩脚的凶杀——嗯,我同意你的观点。但谋杀也可以成为一种艺术!凶手可以成为艺术家。”

“噢,这我承认。”

“那还有什么问题?”夏塔纳先生问道。

“但凶手总归是凶手!”

“亲爱的波洛先生,能把一件事做得完美无缺,就足以为他脱罪了!你只想抓住每一位凶手,给他戴上手铐,关进监狱,最后在凌晨处以绞刑,这实在太缺乏想象力。我认为,每个真正成功的凶手都该享受政府拨款的生活津贴,而且有资格参加晚宴!”

波洛耸耸肩。

“我对犯罪艺术的感受力并不像你想得那么迟钝。我可以欣赏完美的凶手——我可以欣赏一只老虎——褐色斑纹的庞然巨兽。但我会在笼子外头欣赏它,而不进笼子,除非职责使然。因为老虎可能会猛扑上来,夏塔纳先生⋯⋯”

夏塔纳先生大笑。

“我懂。那凶手呢?”

“也许会杀人。”波洛正色答道。

“亲爱的朋友,你的警惕性过高了吧!这么说你是不愿意来见见我收藏的老虎?”

“正相反,我求之不得。”

“真勇敢!”

“夏塔纳先生,你没理解我的意思,我是想给你提个醒。刚才你要我认同所谓收藏凶手的主意‘很有趣’,我说我想到的不是‘有趣’,而是另一个词——危险。夏塔纳先生,你的爱好可能非常危险!”

夏塔纳先生笑了,笑得非常邪恶。

“所以十八号那天你会赏光?”

波洛略一欠身。“十八号我会去。多谢了。”

“我来安排一场小型宴会。”夏塔纳笑道,“别忘了,八点钟。”

他走开了,波洛站了一两分钟,目送他离去。

然后若有所思地缓缓摇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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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s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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